那天晚上时辰，世界忽然起头旋转。

不是浪漫的那种转，是地壳在耳边裂开了一路缝，整个房间被掀翻再倒扣回来。一时之间胃里翻涌，张口就吐，吐空了胃袋，连一口温水都成了刑具，在食管里走两步，又被狠狠推出来。

脊仫的灯白得刺眼，我蜷在平车上，不敢睁眼，由于哪怕一丝颠簸城市加剧那种如潮水般的眩晕。

诊断很快出来了：右侧后半规管良性阵发性眩晕。医学简称BPPV，老苍生叫它耳石症。

医生说，耳朵里几颗藐幼的“石头”离家出走了，在淋巴液里同流合污，糊弄了大脑关于平衡的判断。没有性命之忧，但那种天旋地转的旋转，足以让一个成年人瞬间退回婴儿般的无助。

复位医治时，我被固定在一个圆盘式的太空转椅上，左转，右转，前俯，后仰，就像被抛进滚筒洗衣机反复的甩荡。几番反复之后，世界终于不再围着我打转了。

三天后，眩晕大幅缓解。医生给了医嘱，而后出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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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周我被迫学会了一项新技术——慢。

其实说新技术也不齐全对。幼时辰得阑尾炎，走路快了肚子就疼，我就只能慢慢走。别人说我性子温吞，其实那是被病磨出来的。此刻耳石症好了，只是还是会有些晕晕乎乎。所以，我又回到了慢着起身，慢着回头，慢着呼吸的日子。把“必须”换成“能够”，把“顿时”改成“等一下”。阳光好的下午，我坐在窗边看云，它们飘得可真慢啊，慢到我能看清每一团水汽变幻的轨迹。

这次生病，其实我没有太多出格的感触。身段一向弱，也一向敏感，所以不舒服了就会早去看，不会拖到扛不住。家人都很淡定，这些年下来，他们已经学会了怎么关照我。

我想说的是：平时妥贴心身段，但真赶上了，也不能齐全烧毁抵抗。得有自己的设法，得咬牙跟它周旋。

不是什么大病，不是什么大路理。就是一段头晕的日子从前了，而已。